书评|水晶宫与拱廊街:资本的世界内部空间

“世界内部空间”这个词其实来自于大诗人里尔克1914年的发明。《资本的内部》第36章引了里尔克的诗“Almost All Things Beckon Us to Feeling”(《几乎一切都将我们召向感觉》,本文中未说明其他译者的中译,皆为笔者从英译本译出)。里面有这样的句子:“Through all beings extends the one space:/world interior space.”(穿过一切存在,一个空间延展:/世界内部空间,英译本197页;从德语译出的常晅中译本《资本的内部》,此处译为“穿过一切本质,只有一个空间可及:/世界内部空间”)。彼得·斯洛特戴克认为,“资本的世界内部空间”应当理解为一个“社会拓扑学概念”(英译本198页)。起初,人们把市场放在大厅中,这最终会通向一种以召开世界博览会的水晶宫为模型的“世界形状的大厅”(英译本198页)。在象征的意义上,水晶宫展示了一种足以让“世界”成形并显形的内部空间。

在彼得·斯洛特戴克的书中,水晶宫是关于“资本”与现代世界的重要意象。作者在书中强调的水晶宫,也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地下室手记》中指涉西方文明的水晶宫。这个灵感来源于他自己的伦敦之旅。这次旅行首先带给陀氏对中产阶级的切近观察:“钱是最高美德和人的义务”(英译本286页)。而钱财的意象与“水晶宫”的意象也息息相关。1862年,陀氏在英国伦敦观看了世界博览会场,此后就将“水晶宫”的名字移到它的头上。涉及到历史上真实的水晶宫,它本身显示了大英帝国的威仪与财富(32个殖民地的展位赫然在目)。彼得·斯洛特戴克对此的诠释非常别致。在他看来,水晶宫作为一个象征,把一个奢侈、世界主义的外部世界移到了内室。

彼得·斯洛特戴克由此将陀氏的水晶宫隐喻和本雅明的拱廊街研究联系起来,因为二者都以建筑形式去打开“世界的资本主义状况”(英译本173页)。“巨大的水晶宫——19世纪有着巨大前瞻性的建筑样式(它很快在世界范围内被不断复制)——已经为集中的、体验为导向的、大众化的资本主义做好了物质准备,广泛地将外部世界吸收到一个完全精确计算的内部空间里来”(中译本275页)。 拱廊街连接了街道与广场,水晶宫一方面是封闭的,一方面又“足够大到人们也许再不用离开它”(英译本175页),这岂不正是全球化消费社会的绝佳隐喻?在彼得·斯洛特戴克看来,“水晶宫”比“拱廊街”的意象更能展示“更大、更抽象的内部”(英译本175页)。

彼得·斯洛特戴克是德国哲学家。《资本的内部》乍一打开,感觉处处是警句,若说稍显不足的地方,就是许多章节很短,只有几页。这恐怕是因为作者同时也是电视台主持人和专栏作者,习惯了智慧火花短平快地迸发。

发表回复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